引 言
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一直致力于打击商标申请时的欺诈行为，特别是外国代理机构的违规行为。从2022年起，USPTO针对深圳某服务商展开的系列执法行动，引发跨境企业对商标合规的高度关注。此次事件历时三年，累计波及超过5万件商标申请，暴露出非美国商标申请人委托资质不达标的代理机构进行商标申请所面临的巨大风险。
本文基于USPTO官方披露的执法文件，梳理事件发展脉络，并为涉事企业提供实务应对建议。
一、案件回溯
2022年9月7日，USPTO向深圳某服务商签发《说明理由令》（Show Cause Order），指出其代理中国企业和个人申请美国联邦商标时存在多项违规行为，包括未持美国律师执照非法代理商标申请、伪造合作律师电子签名、替代美国执业律师与申请人签订代理合同、提交虚假商标使用证据（包括伪造产品图及虚构销售记录）等。
2023年11月27日，因涉事机构未有效回应指控，USPTO签发了《要求补充说明令》（Supplemental Show Cause Order），并采取了初步的处罚措施，包括暂停该服务商代理的未注册商标的审查程序，并禁止已注册商标提交后续文件（如续展及使用声明）。受影响的商标共有约5.2万件。(以下简称"23年暴雷事件")
2025年2月24日，USPTO再次签发《要求补充说明令》（Supplemental Show Cause Order），宣布对约4.2万件涉案商标启动撤销程序。(以下简称"最新暴雷事件")
需要说明的是，最新暴雷事件中涉及的绝大多数商标都与23年暴雷事件中涉及的商标重合，只剔除了部分已暂停审查的未注册商标，并新增了150件新发现的违规商标。USPTO发现这些商标在商标注册后的维护阶段(例如5-6年续展及9-10年宣誓)存在违规行为,认为该服务商在这些维护阶段的程序中提供了虚假的律师信息，存在故意欺诈USPTO的行为。
因此，最新暴雷事件并非新发事件，而是23年暴雷事件的延续。
二、法律后果
暴雷商标面临两类直接后果：
- 对于未注册商标，将终止审查程序；
- 对于已注册商标，未来将被撤销注册。
- 对于在美国亚马逊平台上销售的电商，暴雷商标对应的亚马逊品牌备案权益将在未来某个时间点被移除。
但需要说明的是，暴雷商标被撤销的法律效力仅涉及该商标本身，而不是其相关的品牌。即使暴雷商标被撤销，商标所有人仍然可以立即通过美国执业律师申请同名商标。
三、企业应对策略指引
受影响的企业可以考虑通过以下两种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 向USPTO提交申诉
涉案商标权利人有权于2025年3月26日前向USPTO提交申诉（Petition to Director），主张其商标申请程序的合规性并提交相关证据。
- 重新申请商标
我们最推荐的应对方法是，尽快委托美国执业律师重新申请商标。在申请同名商标时，要注意美国商标法下的"禁止重复注册"（TMEP §703）的规定，即不能在相同商品或服务上注册相同商标。比如，在重新申请同名商标时，可以根据企业实际情况，考虑以下方法之一，以避免新商标申请因构成重复注册而被驳回：
方法一：改变商品或服务（修改大类或小类）
例如，以下情形都不构成重复注册：
- 新商标申请指定其他大类；
- 新旧申请包含部分相同商品/服务，但同时也包含不同商品/服务。（比如，旧商标指定A、B两个商品，新商标指定同一个大类的A、C、D三个商品）
方法二：改变商标图样
例如，以下情形都不构成重复注册：
- 将文字商标改为文字+图形商标；或
- 将标准字体商标改为特殊形式商标；或
- 商标指定不同的颜色。
方法三：主动撤销旧商标
但撤销旧商标一般会产生额外费用，从而增加总成本。
方法四：基于不同的申请基础
例如：
- 如果旧商标的申请基础是第1条（实际使用或意图使用），新商标的申请基础是第44条（外国注册或外国申请）或第66(a)条（马德里体系），则不构成重复注册；
- 如果新旧商标申请是基于不同的马德里国际申请的美国领土延伸，也不构成重复注册；
- 但是，若新旧申请唯一的区别是一个基于实际使用（§1(a)），另一个基于意图使用（§1(b)），则构成重复注册。
方法五：选择不同的注册簿
例如，在主簿上注册的商标不会与在副簿上申请的相同商标构成重复注册。
对于在亚马逊平台销售的电商来说，我们一般更推荐选择上述前三种方法之一。
但是需要说明的是，企业应当结合自身在美国商标使用的实际情况，选择新商标的申请策略。比如，假设企业的旧商标是文字商标，旧商标指定商品为A和B，而企业实际已在美国销售的产品类型为A和B，产品上使用的是文字商标，如果新商标的申请基础是实际使用（§1(a)），那么企业不能为了避免重复注册而在新商标申请中指定A、C、D商品，或使用文字+图形作为新商标图样。
重新申请商标时，须注意以下商标申请合规要点：
使用证据真实性
确保提交的产品实拍图、销售记录等使用证据真实有效，不可以进行PS。
美国执业律师代理
美国法规定，外国申请人（比如中国企业或个人）的美国商标申请必须由美国执业律师代理。对于亚马逊卖家来说，如果难以辨别服务商是否合规，可考虑通过亚马逊后台联系亚马逊IP加速器（Amazon IP Accelerator）律所之一提交美国商标申请，此类机构的相关律师兼具美国执业律师资格与商标专业服务能力。但使用IP加速器服务并非亚马逊品牌备案所必须，卖家可以自行选择委托任何美国执业律师。
重视商标查询
如果新商标的商标图样中加入了新元素或者新商标指定了新商品，我们建议在新商标注册前先委托商标专业人士进行商标查询，以正确评估注册成功率和侵权风险。美国商标查询分为初步查询和全面查询。初步查询仅包含相同或高度近似的商标，且仅覆盖在USPTO申请或注册的商标。全面查询检索的范围更广——除了在USPTO申请或注册的商标以外，还会包含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
另外，很多企业希望通过变更代理律师的方式解决商标暴雷问题。但是，根据USPTO的规定，在申请过程中出现欺诈行为的商标自始无效，因此，即使把暴雷商标的代理律师变为合规的美国执业律师，也无法挽救暴雷商标将来被无效的命运。因此对于暴雷商标，更推荐的应对方法是重新申请同名商标，而非变更代理律师。
结 语
对于涉案企业而言，尽快通过合规的服务商重新提交商标申请是当前核心任务。此事件亦警示出海美国的企业：唯有谨慎选择合规的服务商，并在商标申请过程中提交真实的商标信息，方能在USPTO日益强化的监管体系中实现有效风险防控，避免苦心经营多年的品牌收到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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